桂花落應憐歸英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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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落應憐歸英蓮
紫鵑晚點給林黛玉奉了一碗燕窩粥：“我聽說老太太有意要讓小爺和三姑娘成親。”
那一口燕窩粥還沒送到林黛玉嘴邊，林黛玉便閉眼推過了。
“姑娘。“紫鵑蹙著眉，“這是寶姑娘派人送來的，念著您身子還沒好。您多多少少喝一些吧。”
“寶姐姐的一番好意我明白。”林黛玉擦了擦嘴角，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。
紫鵑聞言也放下了手中的小碗：“姑娘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過？”
林黛玉不語。
紫鵑也沒再追問，夜晚風涼，紫鵑又拿了一疊小被子給林黛玉蓋在身上，待小心給她掖了掖被角後，才走了。
夜風無情，林黛玉許久睡不著，靠在墻上，也滴不下來眼淚水了，她本欲提筆又待寫字，卻不想吵醒紫鵑，一人思索良久，最後於黑室中嘆一口氣。
薛寶釵許久未進園子，連帶著蘅蕪院也空了。
賈母還在想林黛玉和賈寶玉的事情，倒不是撮合他們兩個，而是分頭想。
賈寶玉的資質便是放在京城都是頂尖的存在，外頭也冷眼瞧了許多姑娘，賈政私心想著能找個家世低一些的，只要人好便足夠了。
賈母也是這樣想的，一邊替賈寶玉相看又替林黛玉看著。
可是反反覆覆，滿京城竟找不出幾個能同林黛玉那般的。
“要我說。”王熙鳳嘆了口氣，端了老君眉遞到賈母手裏，“林丫頭那模樣那才情，老祖宗您也知道，我瞧著也非寶玉不能配了。”
賈母笑了：“他們二人若是能在一處便是好的，只是若是單圖讓他們二人在一處，卻做了樁壞事，我心裏也是不願的。”
“寶玉倒是不急。成家立業，他也合該再歷練歷練才是。”王夫人笑道。
“說句真不該的話，若是秋勻能同林丫頭在一處的，倒真是好了。”賈母嘆了口氣，“他們性情又合得來，又是一處的，林丫頭也舍不得他。”
“老祖宗這說的到底只是玩笑話。”王夫人一笑，見賈母神色之間還有幾分怔怔之意，“他們二人到底都是林家，姓林的，若不是姓在一處的，那便真可如老祖宗所願。”
賈母笑了幾句，也只說自己老糊塗了，不該說這樣不好的話。
賈迎春住的近，隔三岔五的來，每每見到她都是一副的笑語嫣然，於從前那副二木頭全然不一樣，可見過的極好。
賈迎春回來那天，正好香菱進園子來了，四處找人找不著，怡紅院空了只留幾個小丫頭看管打掃，薛寶釵又不在園子，賈迎春也不出去了。
香菱好不容易摸到林秋勻的荇葉渚，進了荇葉渚見到林秋勻在看醫術。
“林小爺！”香菱好不容易見著人，高興的提著裙擺上前來。
林秋勻聽見聲音，也放下了手裏的書，往門外去瞧，見著香菱高高興興的朝自己跑過來。
“香菱，你什麽時候來的？”林秋勻也高興，吩咐小紅去倒茶。
“剛才才進了園子，我家姑娘讓我來知會各位姑娘並小爺。”香菱口齒伶俐，“我們大爺要娶親了。”
林秋勻也一笑：“娶親？什麽時候的事，竟未聽說。”
“過段時間就要娶進來了。”香菱笑得明媚，“是戶部世家的小姐，姓夏，名裏帶了個桂花呢，咱們過段時間又能起詩社了。”
林秋勻一楞，但下意識還是笑了：“夏……金桂？”
香菱笑著點點頭：“就是這個名兒，小爺也聽說過？”
那何止是聽說過。
林秋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勸她，張口又說不出話來。
“小爺你這是怎麽了？”香菱有些疑惑。
林秋勻搖搖頭，剛預備說些話勸她，但見香菱高高興興的提著裙擺往蜂窩橋那邊走。
“小爺，我去同林姑娘也說一聲了。我先走了，到時候來吃酒。”香菱笑道。
林秋勻最終嘆了口氣。
無憑無據的東西說出來，香菱也不會信。
只是夏金桂若是同薛蟠結親，後面遭罪的便是香菱。
林秋勻有些頭疼，一想到香菱的後面也過得不好，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過了幾日，薛寶釵親自進院子來請，只說後日是薛蟠結親的日子，讓眾人都去吃酒，林黛玉身子弱第一個不能去，林秋勻也不想去，只推辭說要照顧林黛玉。
賈寶玉去了，回去之後還進了園子同林秋勻說，那位夏家的姑娘長得也極漂亮，眼眸眉間竟是張揚。
約莫過了半月，林秋勻沒看見香菱再進園子了，他心裏頭實在擔心，便去了薛家。
薛蟠正巧不在，薛寶釵在別的屋子，林秋勻同她打了個招呼，只見薛寶釵眼下一抹烏青，便知道她這幾天日子也不好過。
香菱自不必說，還未走到裏屋，夏金桂盛氣淩人的一手撐在屋門口居高臨下的瞧著林秋勻。
“夏姐姐。”林秋勻嘴甜，揚著笑臉看她。
夏金桂眼眸中露出幾分不屑，朝地上吐了吐唾沫：“你就是那個寄住在賈家的那個姓林的。”
林秋勻笑著點點頭。
“我還以為你們姓林的都沒了呢。”夏金桂張揚一笑，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。
林秋勻只是繼續笑著，沒有說話，淡淡的瞧著她。
夏金桂覺著沒趣，甩手便走了。
*
裏屋內，香菱躺在床上發著燒，嘴裏不住的說胡話。
屋內沒有一個人。
林秋勻走上前去用手試探了香菱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“小，小爺。”香菱睜開眼瞧見是林秋勻，還有些不敢相信，“您來瞧我了？”
林秋勻有些心疼的看著她點點頭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香菱眼中順著他這句話含著淚，她不開口，只無助的搖搖頭。
林秋勻眼中也一酸，瞧著她現在的模樣，躺在床上，人過短短半個月又瘦了，原本就纖細的手腕更細了一寸，原本明媚如花的姑娘，倒是變得個模樣，整個人恍若披上了一層黑紗，看起來憂郁不明。
林秋勻四周瞧了瞧確定無人後，湊近香菱的耳朵道：“你想不想出去？”
香菱眼中一動，似乎有些勉強的笑了：“小爺，同我說笑呢，我能去哪裏呢。”
林秋勻忍住顫抖的聲音繼續輕聲道：“回你自己的家，你不屬於這裏，香菱。”
香菱眸中閃過一份驚異，並非是害怕，而是那種處於黑暗中前路漫漫終於見到光的，那一丁點希望。
林秋勻見她明白自己說的話後，繼續道：“寶二哥哥查到了你被拐之前的地方，你父母都是姑蘇城的，同林姐姐是一個地方的。”
香菱聞言，嘴唇顫抖，半天說不出話來，眼睛眨啊眨看著林秋勻只落下淚來。
香菱半晌才吐出二字：“真的？”
顫顫巍巍的，小心翼翼的。
林秋勻眼中看著她也含著淚，深深點了頭：“真的。你不叫香菱，你姓甄，叫英蓮。”
甄英蓮。
“甄……英蓮。”香菱喃喃道，“英蓮。”
林秋勻點了點頭。
香菱忽然閉了眼，嘴角露出一個笑，眼淚也隨即滴了下來：“我叫英蓮。”
“你想不想離開這？”林秋勻問她，只見香菱目光轉了轉，迫切的點了點頭，又怕林秋勻沒看見一般又重重的點了頭：“我想離開這。”
林秋勻沖她一笑，門外一個丫頭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，朝屋內不時的看幾眼，林秋勻想，那應該是夏金桂安排的下人。
時間不早了，不能再留了。
林秋勻起身，對香菱道：“你放心，你再忍忍，沒多久你便能離開這了。”
說罷，林秋勻未久留，開了門正巧看見門外往屋裏瞟的丫頭。
那丫頭見林秋勻出來了，有些尷尬的縮了脖子連忙走了。
林秋勻隱隱聽到背後的幾句言語。
“不過一個林家一個破爛戶去投靠賈家的，真把自己當作貴族爺們了。”
林秋勻只覺得好笑，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想的是，還好林黛玉不知道，若是知道又要抹眼淚珠了。
*
香菱的事情，林秋勻找了賈寶玉來，賈寶玉聽說香菱的事情，先是有些猶豫，林秋勻又暗暗同賈寶玉說，若是不幫香菱出去，只怕香菱往後就要死在薛家了。
賈寶玉這才暗暗下定決心，兩人叫了茗煙和歡伯來，同二人說了這事。
茗煙早早的找人打點姑蘇那邊的事宜，甄老爺和甄夫人已經不在了，香菱即便能回去也是沒住處，賈寶玉和林秋勻集了銀錢讓茗煙安排人在當地選了一座住處，不求多大，只求完善。
事情辦好之後，賈寶玉去瞧過香菱一會，那夏金桂不是良善的主，平日裏有什麽不高興的便拿香菱出來做法子，香菱被她日夜折磨的只能靠那日高燒中林秋勻同她的承諾活下去。
香菱多次在想，林秋勻對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只是一個夢。
是自己失落很久的夢。
直到夏金桂對香菱下了手，再連著多月的折磨和高燒，香菱奄奄一息，閉眼前告訴自己那不過只是一個夢罷了，從來沒有什麽甄家，也從來沒有什麽英蓮。
*
香菱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能睜開眼的一天。
那日是個晴好的上午，香菱一睜開眼睛便瞧見林秋勻帶著笑望著自己。
“終於醒了。”林秋勻舒了口氣，給香菱倒了杯茶。
“小爺。”香菱道，“我這是在哪……”
香菱睜開眼睛四處瞧，只見自己在一座小舟內，外頭是明亮的水，映著波光粼粼。
美的好像是夢。
“你出來了。”林秋勻笑道，“現在該回家了。”
香菱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秋勻：“我，我出來了？”
林秋勻點點頭：“夏金桂沒放過你，這對你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，你又連發了好幾日的高燒，燒的不省人事，逐漸奄奄一息。連寶姐姐都覺得你大概是要走了，便安排人把你發了出去，我和二哥哥在後頭派人接你，又找了大夫，你如今正要坐船回姑蘇。”
香菱眼中滴下淚：“我，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嗎？這真的不是夢嗎？”
林秋勻笑著點點頭：“不是。你放心吧，就算你再睡一千遍，醒一萬遍也不是夢，你自由了，英蓮。”
英蓮。
香菱，如今應該叫她自己的名字了，甄英蓮。
林秋勻送了一路，而後便站在岸邊同她揮手，她的身影越來越小，臉色的笑卻是蓋不住的，一邊哭一邊沖林秋勻笑。
林秋勻直到看不見她才轉身朝城裏走去。
賈寶玉還在等自己的消息。
林秋勻回去之後把消息告訴了賈寶玉，賈寶玉則是長長的舒了口氣。
“賈雨村那邊我也派人去寫了狀子告他。”賈寶玉道，“從前做過那樣的事情，還妄想高坐廳堂，這樣的人於百姓而言是禍害，於朝堂而言是毒蛇。”
林秋勻和賈寶玉告了別，隔天便得知薛家的醜聞。
薛家新娶的小媳婦下手欺負家裏的丫頭，鬧出了人命，薛蟠忍她許久，扭手將她送了官府，小媳婦在堂下泣不成聲，預備拿銀錢賄賂，誰知那人是新上任的知府，為人最是剛正，大手一揮，命小媳婦下了獄。
桂花終於慘落於地。
因果輪回。
漂泊北方的蓮花終於回到了屬於她的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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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。“紫鵑蹙著眉，“這是寶姑娘派人送來的，念著您身子還沒好。您多多少少喝一些吧。”
“寶姐姐的一番好意我明白。”林黛玉擦了擦嘴角，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。
紫鵑聞言也放下了手中的小碗：“姑娘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過？”
林黛玉不語。
紫鵑也沒再追問，夜晚風涼，紫鵑又拿了一疊小被子給林黛玉蓋在身上，待小心給她掖了掖被角後，才走了。
夜風無情，林黛玉許久睡不著，靠在墻上，也滴不下來眼淚水了，她本欲提筆又待寫字，卻不想吵醒紫鵑，一人思索良久，最後於黑室中嘆一口氣。
薛寶釵許久未進園子，連帶著蘅蕪院也空了。
賈母還在想林黛玉和賈寶玉的事情，倒不是撮合他們兩個，而是分頭想。
賈寶玉的資質便是放在京城都是頂尖的存在，外頭也冷眼瞧了許多姑娘，賈政私心想著能找個家世低一些的，只要人好便足夠了。
賈母也是這樣想的，一邊替賈寶玉相看又替林黛玉看著。
可是反反覆覆，滿京城竟找不出幾個能同林黛玉那般的。
“要我說。”王熙鳳嘆了口氣，端了老君眉遞到賈母手裏，“林丫頭那模樣那才情，老祖宗您也知道，我瞧著也非寶玉不能配了。”
賈母笑了：“他們二人若是能在一處便是好的，只是若是單圖讓他們二人在一處，卻做了樁壞事，我心裏也是不願的。”
“寶玉倒是不急。成家立業，他也合該再歷練歷練才是。”王夫人笑道。
“說句真不該的話，若是秋勻能同林丫頭在一處的，倒真是好了。”賈母嘆了口氣，“他們性情又合得來，又是一處的，林丫頭也舍不得他。”
“老祖宗這說的到底只是玩笑話。”王夫人一笑，見賈母神色之間還有幾分怔怔之意，“他們二人到底都是林家，姓林的，若不是姓在一處的，那便真可如老祖宗所願。”
賈母笑了幾句，也只說自己老糊塗了，不該說這樣不好的話。
賈迎春住的近，隔三岔五的來，每每見到她都是一副的笑語嫣然，於從前那副二木頭全然不一樣，可見過的極好。
賈迎春回來那天，正好香菱進園子來了，四處找人找不著，怡紅院空了只留幾個小丫頭看管打掃，薛寶釵又不在園子，賈迎春也不出去了。
香菱好不容易摸到林秋勻的荇葉渚，進了荇葉渚見到林秋勻在看醫術。
“林小爺！”香菱好不容易見著人，高興的提著裙擺上前來。
林秋勻聽見聲音，也放下了手裏的書，往門外去瞧，見著香菱高高興興的朝自己跑過來。
“香菱，你什麽時候來的？”林秋勻也高興，吩咐小紅去倒茶。
“剛才才進了園子，我家姑娘讓我來知會各位姑娘並小爺。”香菱口齒伶俐，“我們大爺要娶親了。”
林秋勻也一笑：“娶親？什麽時候的事，竟未聽說。”
“過段時間就要娶進來了。”香菱笑得明媚，“是戶部世家的小姐，姓夏，名裏帶了個桂花呢，咱們過段時間又能起詩社了。”
林秋勻一楞，但下意識還是笑了：“夏……金桂？”
香菱笑著點點頭：“就是這個名兒，小爺也聽說過？”
那何止是聽說過。
林秋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勸她，張口又說不出話來。
“小爺你這是怎麽了？”香菱有些疑惑。
林秋勻搖搖頭，剛預備說些話勸她，但見香菱高高興興的提著裙擺往蜂窩橋那邊走。
“小爺，我去同林姑娘也說一聲了。我先走了，到時候來吃酒。”香菱笑道。
林秋勻最終嘆了口氣。
無憑無據的東西說出來，香菱也不會信。
只是夏金桂若是同薛蟠結親，後面遭罪的便是香菱。
林秋勻有些頭疼，一想到香菱的後面也過得不好，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過了幾日，薛寶釵親自進院子來請，只說後日是薛蟠結親的日子，讓眾人都去吃酒，林黛玉身子弱第一個不能去，林秋勻也不想去，只推辭說要照顧林黛玉。
賈寶玉去了，回去之後還進了園子同林秋勻說，那位夏家的姑娘長得也極漂亮，眼眸眉間竟是張揚。
約莫過了半月，林秋勻沒看見香菱再進園子了，他心裏頭實在擔心，便去了薛家。
薛蟠正巧不在，薛寶釵在別的屋子，林秋勻同她打了個招呼，只見薛寶釵眼下一抹烏青，便知道她這幾天日子也不好過。
香菱自不必說，還未走到裏屋，夏金桂盛氣淩人的一手撐在屋門口居高臨下的瞧著林秋勻。
“夏姐姐。”林秋勻嘴甜，揚著笑臉看她。
夏金桂眼眸中露出幾分不屑，朝地上吐了吐唾沫：“你就是那個寄住在賈家的那個姓林的。”
林秋勻笑著點點頭。
“我還以為你們姓林的都沒了呢。”夏金桂張揚一笑，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。
林秋勻只是繼續笑著，沒有說話，淡淡的瞧著她。
夏金桂覺著沒趣，甩手便走了。
*
裏屋內，香菱躺在床上發著燒，嘴裏不住的說胡話。
屋內沒有一個人。
林秋勻走上前去用手試探了香菱的額頭，燙得嚇人。
“小，小爺。”香菱睜開眼瞧見是林秋勻，還有些不敢相信，“您來瞧我了？”
林秋勻有些心疼的看著她點點頭：“你還好嗎？”
香菱眼中順著他這句話含著淚，她不開口，只無助的搖搖頭。
林秋勻眼中也一酸，瞧著她現在的模樣，躺在床上，人過短短半個月又瘦了，原本就纖細的手腕更細了一寸，原本明媚如花的姑娘，倒是變得個模樣，整個人恍若披上了一層黑紗，看起來憂郁不明。
林秋勻四周瞧了瞧確定無人後，湊近香菱的耳朵道：“你想不想出去？”
香菱眼中一動，似乎有些勉強的笑了：“小爺，同我說笑呢，我能去哪裏呢。”
林秋勻忍住顫抖的聲音繼續輕聲道：“回你自己的家，你不屬於這裏，香菱。”
香菱眸中閃過一份驚異，並非是害怕，而是那種處於黑暗中前路漫漫終於見到光的，那一丁點希望。
林秋勻見她明白自己說的話後，繼續道：“寶二哥哥查到了你被拐之前的地方，你父母都是姑蘇城的，同林姐姐是一個地方的。”
香菱聞言，嘴唇顫抖，半天說不出話來，眼睛眨啊眨看著林秋勻只落下淚來。
香菱半晌才吐出二字：“真的？”
顫顫巍巍的，小心翼翼的。
林秋勻眼中看著她也含著淚，深深點了頭：“真的。你不叫香菱，你姓甄，叫英蓮。”
甄英蓮。
“甄……英蓮。”香菱喃喃道，“英蓮。”
林秋勻點了點頭。
香菱忽然閉了眼，嘴角露出一個笑，眼淚也隨即滴了下來：“我叫英蓮。”
“你想不想離開這？”林秋勻問她，只見香菱目光轉了轉，迫切的點了點頭，又怕林秋勻沒看見一般又重重的點了頭：“我想離開這。”
林秋勻沖她一笑，門外一個丫頭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，朝屋內不時的看幾眼，林秋勻想，那應該是夏金桂安排的下人。
時間不早了，不能再留了。
林秋勻起身，對香菱道：“你放心，你再忍忍，沒多久你便能離開這了。”
說罷，林秋勻未久留，開了門正巧看見門外往屋裏瞟的丫頭。
那丫頭見林秋勻出來了，有些尷尬的縮了脖子連忙走了。
林秋勻隱隱聽到背後的幾句言語。
“不過一個林家一個破爛戶去投靠賈家的，真把自己當作貴族爺們了。”
林秋勻只覺得好笑，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想的是，還好林黛玉不知道，若是知道又要抹眼淚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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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菱的事情，林秋勻找了賈寶玉來，賈寶玉聽說香菱的事情，先是有些猶豫，林秋勻又暗暗同賈寶玉說，若是不幫香菱出去，只怕香菱往後就要死在薛家了。
賈寶玉這才暗暗下定決心，兩人叫了茗煙和歡伯來，同二人說了這事。
茗煙早早的找人打點姑蘇那邊的事宜，甄老爺和甄夫人已經不在了，香菱即便能回去也是沒住處，賈寶玉和林秋勻集了銀錢讓茗煙安排人在當地選了一座住處，不求多大，只求完善。
事情辦好之後，賈寶玉去瞧過香菱一會，那夏金桂不是良善的主，平日裏有什麽不高興的便拿香菱出來做法子，香菱被她日夜折磨的只能靠那日高燒中林秋勻同她的承諾活下去。
香菱多次在想，林秋勻對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只是一個夢。
是自己失落很久的夢。
直到夏金桂對香菱下了手，再連著多月的折磨和高燒，香菱奄奄一息，閉眼前告訴自己那不過只是一個夢罷了，從來沒有什麽甄家，也從來沒有什麽英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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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菱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能睜開眼的一天。
那日是個晴好的上午，香菱一睜開眼睛便瞧見林秋勻帶著笑望著自己。
“終於醒了。”林秋勻舒了口氣，給香菱倒了杯茶。
“小爺。”香菱道，“我這是在哪……”
香菱睜開眼睛四處瞧，只見自己在一座小舟內，外頭是明亮的水，映著波光粼粼。
美的好像是夢。
“你出來了。”林秋勻笑道，“現在該回家了。”
香菱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秋勻：“我，我出來了？”
林秋勻點點頭：“夏金桂沒放過你，這對你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，你又連發了好幾日的高燒，燒的不省人事，逐漸奄奄一息。連寶姐姐都覺得你大概是要走了，便安排人把你發了出去，我和二哥哥在後頭派人接你，又找了大夫，你如今正要坐船回姑蘇。”
香菱眼中滴下淚：“我，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嗎？這真的不是夢嗎？”
林秋勻笑著點點頭：“不是。你放心吧，就算你再睡一千遍，醒一萬遍也不是夢，你自由了，英蓮。”
英蓮。
香菱，如今應該叫她自己的名字了，甄英蓮。
林秋勻送了一路，而後便站在岸邊同她揮手，她的身影越來越小，臉色的笑卻是蓋不住的，一邊哭一邊沖林秋勻笑。
林秋勻直到看不見她才轉身朝城裏走去。
賈寶玉還在等自己的消息。
林秋勻回去之後把消息告訴了賈寶玉，賈寶玉則是長長的舒了口氣。
“賈雨村那邊我也派人去寫了狀子告他。”賈寶玉道，“從前做過那樣的事情，還妄想高坐廳堂，這樣的人於百姓而言是禍害，於朝堂而言是毒蛇。”
林秋勻和賈寶玉告了別，隔天便得知薛家的醜聞。
薛家新娶的小媳婦下手欺負家裏的丫頭，鬧出了人命，薛蟠忍她許久，扭手將她送了官府，小媳婦在堂下泣不成聲，預備拿銀錢賄賂，誰知那人是新上任的知府，為人最是剛正，大手一揮，命小媳婦下了獄。
桂花終於慘落於地。
因果輪回。
漂泊北方的蓮花終於回到了屬於她的南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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